Chapter 3: 门

校门

我爸那时候几天不在家。

妈说他在外面到处找人借钱。

又坐车去了远房亲戚那里。

借钱哪有那么简单?

我告诉我妈,

快叫爸回来吧,

实在不行,

我就去上普通高中,

或者

先去广州打工也行。

那几天感觉像过了几年。

我什么也不想,

每天只是等。

终于

有了新消息。

我爸有个同学。

她的丈夫

当时在简阳中学建新校门,

工地上管钱。

后来不知道他们怎么说的,

那笔建校门的钱里,

拿出了一千块。

说是“奖学金”。

我就这样进了简阳中学。

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

还有“奖学金”这种东西。

而进去以后我还发现,

我其实是全市第二名,

班里的第一。

只是当时,

是以“落榜生”的名义,

交了一笔额外的钱,

才跨进那道门。

我们那里有个说法:

进了简阳中学,

就等于半只脚进了大学。

对寒门子弟来说,

那是一道门。

门外面,

是山村和庄稼。

门里面,

是另一种可能。

后来我常常经过那道校门。

门上校名是启功12的书法,

里面校训是李鹏的墨宝。

但是我

每次都会想起那一千块钱。

那扇门是给很多人修的。

但那一年,

有一块砖,

是留给我的。


  1. 《演讲与口才》,全国性大众杂志;1983年由邵守义创刊,吉林师范学院主管。1980—1990年代颇流行。 ↩

  2. 香港电影《古惑仔》系列(1990年代),黑帮青春题材。郑伊健饰陈浩南,陈小春饰山鸡,当时内地青少年偶像。《乱世巨星》为电影《97古惑仔之战无不胜》主题曲,由陈小春演唱。 ↩

  3. 指Capcom于1992年推出的街机横版清关游戏《吞食天地Ⅱ》,角色取自小说《三国演义》。 ↩

  4. 朱自清(1898—1948),现代散文家、诗人、学者;《春》为其1930年代写景名篇,长期入选中学语文教材。 ↩

  5. 《黑猫警长》:1980年代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系列动画片;以警长黑猫惩恶扬善为主线。 ↩

  6. 庞中华(生于1945年),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以硬笔书法字帖普及影响甚广。 ↩

  7. 仿宋体:一种源自宋版书刻字体、近代定型的中文印刷字体,笔画横细竖粗、结构方正。 ↩

  8. 香港乐坛“四大天王”,1990年代媒体与公众对四位粤语流行男歌手(张学友、刘德华、郭富城、黎明)的合称。 ↩

  9. 禾丰高中:禾丰镇公办完全中学,创办于三十年代末。云龙高中:云龙镇公办高中,约2000年转为职业高中。 ↩

  10. 简阳中学:简阳市公办完全中学(含初中部与高中部);前身为清末简阳通材书院,创办于1899年;1982年列为四川省重点中学,后为四川省一级示范性普通高中,为简阳市最具代表性的省重点中学之一。 ↩

  11. 土桥镇:地处金堂县东南部,与简阳市五合乡、金马镇毗连。 ↩

  12. 启功(1912—2005),书法家、学者,尤擅行楷。李鹏(1928—2019),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