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歌
试唱¶
记不得哪天了,
有人问我,
要不要去北京大学生合唱团试唱。
我知道这个团,
很有名。
我答应了。
但我心里没什么底。
我从小就会唱歌。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我爸教我唱的《骏马奔驰保边疆》5,
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歌。
我还记得那种震撼,
没想到声音可以这样发出来。
后来,
镇上有文艺比赛,
我被拉上去,
随便唱了几句,
也不知道怎么就拿了奖。
有天在土路上走的时候,
我发现
我会模仿蒋大为6的声音。
王杰7的歌听起来很不同,
但模仿起来好像更容易。
我还会一点简谱,
但我不认识五线谱。
高音上得去,
低音也不算太虚。
仅此而已。
试唱那天,
我和室友一起去,
互相壮胆。
屋里坐着几个人。
有记名字的,
还有两个负责听和写的人。
我发现钢琴旁边坐着的一个女生,
我之前在修自行车的时候见过。
那天室友突然把我拉过去,
说快看,
这个女生好漂亮。
那时候她穿长统靴,
白裙子,
在车铺前站着,
等着师傅修她的自行车。
今天坐在钢琴边,
又是另一种打扮。
那时我才意识到,
她是合唱团的团长。
来面试的有几十个人,
排队排到了大门外。
试唱很快,
室友唱了两句就被叫停了。
他出来的时候没说话。
轮到我的时候,
我轻轻走到钢琴旁边。
我说我不会五线谱,
话刚说完,
喉咙有点发紧。
团长坐在钢琴前。
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
把谱子的边角吹得轻轻动。
她说没关系,
然后问我唱什么。
我说,《敖包相会》8。
她点了点头,
手落在琴键上,
给我起了个音。
我就开始唱。
一开始有点紧。
唱到高一点的地方,
我放开了些。
那种感觉我后来常常记得:
前面一个音符还像是在试探,
到了后面,
高音一出去,
人反而不紧张了。
我唱完以后,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副团长先开口,
说:“不行。”
他说得很直接:
“不会看谱,
不太行。”
我站在那里,
脸有点热,
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已经准备转身走了。
团长看了我一会儿,
说了一句:
“高音还不错。”
然后她说:
“留下吧。”
我后来想,
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不是谁说了很多话,
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只是有人在你快要被划掉的时候,
说了一句:
“留下吧。”
我就这样进了合唱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