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街

换一条街,人生就会不一样。
- 玄心

彭博

离开网易以后,

我开始在金融市场里工作。

在瑞士信贷8的时候,

我第一次觉得,

自己好像看懂了金融这件事。

到了美林9,

我开始接触风险,

发现这个东西

不是书上说的那么简单,

是会吃人的。

再后来

我去了纽约的彭博社11,

做数量金融。

彭博既是新闻机构,

也是金融世界的一台机器。

屏幕上的每一条新闻,

每一个词,

每一个数字,

都会在不同的终端上跳动。

有时候

一条快讯,

能让市场震动很久。

世界各地的交易员,

像潜伏在黑暗森林里的饿狼,

盯着这些消息

伺机而动。

白天我坐在办公室工作。

电视演播室就在旁边。

有时候主持人在前面播新闻,

我坐在后面,

做人肉背景。

镜头扫过来的时候,

我也在画面里。

像是这个金融世界的一块布景。

我业余时间

会写点开源软件。

我开源了一个算法交易系统。

在MITBBS10上宣传了一下。

后来有人给我打钱,

说谢谢。

我才知道,

有些自己以为没啥用的东西,

可能是别人救命的稻草。

我后来顺便建了一个微信群,

叫“北美数量金融群”。

很多华尔街的朋友进了群。

群里有很多彭博的忠实用户。

公司的老板也叫彭博,

前两年刚卸任纽约市市长。

长期排在世界富豪榜前20名。

有次我在楼里遇到他。

很干练,

穿一件白色的衬衫,

也戴着工牌。

他没带保镖。

我没带手机。

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我开始在杰夫·泰勒的组,

负责交易系统每天的结算。

杰夫比我大几岁,

身材有点发福,

穿得西装笔挺,

干劲十足。

爱尔兰来的科尔姆·赖利,

在组里已经干了二十多年。

他经常给我们说,

工作不是竞赛,

没必要干得太快。

彭博有很多Fortran代码。

我有次改了两行。

我查了文件历史记录。

上次改这个文件的时候,

我还没上小学。

也有很多

看起来是错的,

改完之后更错的代码。

旁边一个古巴来的同事,

说他们那儿的人,

直接划着小船来美国。

他改了几行Fortran代码,

搞得大家晚上都没睡好。

最后改回去,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

彭博上班要打卡算时间。

每天的刷卡像一种仪式。

工作的仪式。

也是生活的仪式。

科尔姆每天7点过就到公司打卡,

二十年如一日。

项目启动的时候,

也有仪式。

杰夫让全组去新泽西普林斯顿的办公室,

做项目规划。

那里的房间很宽。

组里人也很多。

上百人,

开了很多会,

点了很多披萨,

做了很多决定。

他试图引入那种

看起来和他一样稳重而且能扩展的技术,

比如Cassandra和Redis。

规划结束的时候,

每个人都信誓旦旦,

要把系统变得更快更稳。

后来

杰夫跳槽去了Two Sigma。

我发现公司有个高管叫张磊。

他之前还是工程师的时候,

我们在领英上聊过两句。

我请他帮忙,

把我转去了肖恩·陆的组,

和老梁一起

做可转换债券的定价。

老梁是广东湛江人,

说话和他的模型一样精准。

他当时在买房。

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

他说纽约的房子很多都是百年老屋,

比可转换债券还难定价。

一不小心里面有什么古董宝贝之类的,

就发财了。

但也有可能Title不Clean,

要多花点钱查清楚。

老梁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工程力学博士。

这种藤校博士,

在这里算是初级设定。

我在的那一层,

布鲁诺·迪皮尔14坐在最边上。

但大家心里清楚,

他是这里的招牌,

也是核心。

金融教材上的局部波动率方程,

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他不常来办公室。

有时候开会椅子不够,

我就去拖他的椅子。

我的微信群里有几个他的粉丝,

但是粉丝最多的,

是彭博的主播。

彭博的主播各有特色。

我之前很喜欢看苏珊·李播新闻。

可惜我加入的时候,

她已经走了。

群里人气比较高的,

是斯嘉丽·傅、沃妮·奎因和贝蒂·刘13。

我常在公司遇到她们。

有一次

我在电梯里遇到贝蒂·刘。

她的腿打着绷带,

脚上套着一只石膏鞋,

慢慢走进来。

我看她有些不方便,

就帮她按了按钮。

她说谢谢。

我问她怎么受伤了还来,

她说小伤,

不碍事。

过了一会儿,

我在电视上看到她。

坐在那里,

完全看不出来。

有次斯嘉丽·傅在播新闻。

镜头里她拾掇得整齐,

笑着播报,

神采飞扬。

后来我去接水,

一抬头

看见她在旁边拿零食,

整个人蔫搭搭的,

脸色很暗,

像心里有事。

下午在电视上,

我又看到她,

穿了白色旗袍,

笑得依旧灿烂。

我才发现,

她们也不容易。

笑,

是工作的一部分。

后来

我学美声的时候,

老师也教我怎么微笑。

我就想起,

她们是不是

也受过类似的训练。

我见过很多美国名人来做访谈。

有天我前面有个老人,

进不了门,

也把我挡在门口。

我说你得去前台照相

拿通行证。

他就过去照相。

我看前台同事的表情很怪,

像是在压抑着一阵兴奋。

后面一个同事喊了一声:

“伯尼·桑德斯!”12

我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总统候选人。

他站在那里,

等着拍照。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没有人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