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谷

很多未来,最初只是空气里的味道。
- 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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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

美国的金融中心

是东部的华尔街,

那么科技创新的中心,

就是西部的硅谷。

那里汇聚工程与资本,

也酝酿野心与幻觉。

一次偶然的机会,

我去了那里。

刚到的时候,

我在谷歌的广告部门工作。

白天上班。

晚上上课。

那时候,

我在修国大的金融工程3。

老师在新加坡。

我在加州。

很多课是晚上在线上课。

白天写代码。

晚上做作业。

有时候写到很晚。

国大的课

挂在风险管理研究院下面。

院长寇星罡教授4

以前在哥伦比亚大学。

后来回到亚洲,

教我们随机微积分。

他上课感觉很随意,

但越听越见功底——

那种举重若轻的讲法,

我之前在别的课上

从来没见过。

他也常讲一些小故事,

听着不费力,

有时候甚至有点轻松。

他说,

他的老师,

以前上学的时候,

去找爱因斯坦讨论研究课题,

爱因斯坦回了一个词

Swindle6。

我后来查了这个词,

才知道,

有些你看起来很严谨的东西,

在真正的大神眼里,

可能根本不成立。

他说还有一次,

爱因斯坦

在吃饭的路上想到主意,

走来走去,

忘记了自己吃没吃饭。

他站在那里,

一时不知道

是该去食堂,

还是回办公室。

他老师告诉他:

“你没吃。”

于是他

去了食堂。

同学里面,

很多人想做交易员。

他就聊到

以前的交易员,

在芝加哥交易大厅,

是穿成人纸尿裤上班的,

因为交易起来

根本没时间上厕所。

做风险管理,

市场交易,

各有各的好。

他讲这些的时候,

并不像在讲数学,

更像是在讲,

人在不确定中,

怎么做决定。

我们津津有味地听完故事,

发现还有随堂检测,

非常难。

之前的同学说,

在他手下,

想拿好成绩,

必须格外努力。

一开始,

我只能做出一两道题。

只好一点一点补。

花了很多时间。

后来,

我有次检测得了满分,

高兴得发了条朋友圈,

朋友来祝贺,

确实不容易。

我后来慢慢发现,

他讲的那些东西,

并不仅仅为了考试。

在谷歌做分布式系统的时候,

很多问题,

到最后,

都要落回到

概率和统计。

后来在甲骨文

做AI生成模型的时候,

又要用到随机微积分5。

同样的东西,

只是换了个壳。

华尔街和硅谷,

并不是完全隔绝的。

它们只是,

在不同的地方,

说着同一门语言。

那门语言,

是关于不确定,

也是关于无常。

谷歌的办公室很亮。

玻璃很多。

光是透明的。

每个人桌上都有电脑,

有人用两三块屏幕。

T恤、牛仔裤、双肩包,

是最常见的装束。

我左边

坐着一个白人女孩,

鼻子又尖又高,

好像是要多呼吸点空气。

她刚从学校毕业,

说话很轻,

人也显得安静。

有一天,

我来得早,

看见她躺在草坪上打电话,

身体摊开,

一会儿像一个“人”字,

一会儿又变成一个“大”字。

人来人往,

她好像没看见。

还有一天中午,

她穿着比基尼,

披着一件薄披肩,

头发还湿湿的,

就来上班了。

她说,

水已经暖了,

可以多去游。

我问她

有没有参加比赛。

她说没有,

只是她妈妈

曾是省级游泳冠军。

我后来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去问技术主管,

在这里上班,

对衣着有没有要求。

他是个年轻的印度裔,

总是笑眯眯的。

他摇了摇头,说:

“要求只有一个——

你得穿点东西。”

我右边

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六十年代从MIT毕业。

他负责系统的稳定,

是那种

出问题时才会被想起的人。

他说话很短,很直接,

脾气和他写的代码一样火爆。

他常带一只狗来上班。

我一开始有点怕他。

也有点怕那只狗。

有一次,

他把狗粮递给我,

让我喂它,

然后摸摸它。

这样就成了朋友。

也有些工程师

看起来像高中生。

可他们讨论的事情却很大。

我之前在网易做过广告,

但是在谷歌,

他们已经把事情做到了另一个级别。

这里的系统,

面对的是全世界的用户。

真正的星球级别。

很多问题,

只能用统计学的方法来解决。

广告系统每天处理海量的数据。

点击。

竞价。

排序。

模型。

很多决定在几毫秒里完成。

有时候我会觉得,

这些系统像一种新的工业机器。

不是钢铁做的机器,

而是代码做的机器。